7月18日,我登上了开往西安的长途班车,离开了我生活、工作并十分熟悉的城市。
妻子和女儿的切切叮嘱,让我怀揣一丝不安。毕竟,此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出行,今遭我是向着那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作一次喜马拉雅式的精神之旅啊!朝圣路漫漫,前途不可测,前方会有多少无法想象的事情等着我?
车子启动了,霎那间,一种远走天涯的感觉莫名地包围了我。晨光里,我泪水盈盈地回望一眼这个在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城市,此刻,正是朝霞满地。对前方的憧憬和对故地的眷恋一起纠缠胸间。什么是呼唤,什么是期待,什么是逃离,什么是告别,我在瞬间有了深深地体悟……
车子在喧闹中驶出城去。我此行的线路是西安--西宁--西藏。沿着那条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天路” -- 青藏线一路向西向上,直抵“世界屋脊”。十年间,我曾无数次地梦回遥远的圣地,而此番出行,才使我真正地感受到西藏就在前方不远处,在喜马拉雅山脉慈祥的臂弯中,在多少年精神流落的生活中,对西藏的想像和梦幻般的亲近是我别样的心灵之路,所以我的到达是前定,是无法脱逃的宿命。
出太行,过太岳,车子在晋南大地一路西进。我无心留恋这个季节的眼前图景,只是在鸡鸣三省的风陵渡大桥上,望着桥下那浑浊涓细、毫无生机的黄河,心中陡然生出一阵隐隐的痛:难道这就是孕育了华夏文明的母亲河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千百年来,黄河真像一位慈祥的老母亲,她为我们带来一垛垛高高的麦穗和果实,养育了整个中华民族。她的激流在淌不完的诗里翻卷,她的浪花在数不尽的音符里跳跃……可黄河流到今天,古代大诗人所描述的壮美景色正在逐渐消失??黄河生态环境急剧恶化,沿黄河人口增多,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土地沙化,加之所谓经济崛起而导致的污染,生物多样性遭破坏,断流的警钟不时敲响……母亲之河,你的乳汁还能流淌多久?!
前方,远处的秦岭山脉,山势雄伟,黄灰的山石上披着绿色植被,只有草而鲜见树木。西岳华山峭立一旁,巍然傲视着脚下的皇天后土。
下午6时许,班车终于驶进西安。酷热难耐,气象预报说气温达38℃。我感觉自己倏然间便被扔进了一个大蒸笼……
高楼林立、华灯四射,但现代的奢华仍掩饰不住笙瑟古意的长安风韵。我无心在这个从秦汉到大唐浸润过的古都留恋,急匆匆购买了次日中午往西宁的火车票。
西安人管到西宁称“上去”(到拉萨是否该称作“再上去”,不得而知),这种说法听起来给人一种生官发财、得道升天的感觉。
一出售票厅,眼前突然被几个男女堵住去路,正惊诧间,他们拽住我一阵叽里呱啦不松手,噢,看我这副back packer(背包旅行者)的模样,他们八成把我当日本人或韩国人什么的,我郑重地举手向东一指,一字一顿地说:“sorry,本人黄河岸边过活,晋人也!”几个见多识广西的安人遂撒手而去,我这才拖出毛巾,揩揩满头大汗,开始找旅馆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