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站检票后,我大包小包浑身披挂着随人流挤上了开往西宁的列车。安置好行李,又急急下车抱上来一堆“康师傅”碗面什么的,车厢过道窄,人又乱,怀里的东西“哗”地撒落下来,砸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子身上,我连声说“sorry ",小伙子赶忙帮我收拾散落在铺上、过道中的东西。感谢后,我俩互相友好地点头致意。没想到,在此后进入西藏的多个地方,我们几次不期而遇,并在布达拉宫的红宫顶上有了一次正式交谈。始知他叫大卫,加拿大人,在天津南开大学修汉语。我曾开玩笑说:“你别叫大卫了,干脆也叫大山,保证你的汉语水平突飞猛进地见长……”言罢,我俩哈哈大笑。当然,这是后话。我俩的相识也是一种缘分吧!
刚在铺位上喘了口气,火车便哞地一声牛吼,若一位洪荒时期的巨兽,将庞大的身体动转起来。天热、人挤,我定定地守在窗前,任热风吹袭。
列车在八百里秦川间蠕动,大地变得平展,黄河流域极目远眺,一条条带状的树林在如画的大地上纵横交织,不时有村庄散落其间,在骄阳的炙烤下地气袅袅,若隐若现。越咸阳,过宝鸡,晚炊里的三秦大地呈现一派苍然古意。
次日天色微明时分车过兰州。黄土高原在这里成为不毛之地,灰白色的山峁上下几乎没有植被,这里无雨则旱,遇雨泥沙俱下。大地沟壑纵横、恣意交错,让人怵目。
山势越来越高,海拔开始急骤升起,列车“呼哧、呼哧”地明显减速。远方那高峻连绵的山体呈现灰褐色、赭红色,满目荒凉。
车过甘、青交界后,才感觉气温凉爽下来。在四周毫无生命迹象的大山包围中,只有黄河河谷和青海境内的湟水谷地呈现蓬勃绿色。内地的小麦已收割一个多月,而这里的小麦才灌浆,风吹过绿浪翻滚……
蓝天如玉,白云如絮,在列车不停地喘息中,唐蕃古道上的重镇西宁映入视线。
正午时分,高原的阳光真耀眼。
有人接站,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我兴奋地喊起来:老曲,我来啦!
认识老曲,多亏我的朋友、农民日报驻山西记者站站长马小林的介绍。此番受小林之托,给老曲带来小林的父亲、著名作家马烽老新出的一套文集。抚摸着有马烽亲笔签名的文集,老曲如孩子般一脸灿烂,喜不自禁……
老曲叫曲在勇,是青海省委政研室的“头儿”,祖籍山东烟台。1965年从山东大学毕业后,便响应号召积极支边。先在青海日报社当记者,后到省委机关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30多年过去,这个山东汉子将自己的青春年华和毕生精力全部奉献给了高原。这些年的改革开放,家乡烟台变成了繁华无比的海滨城市,但老曲说,自己割舍不下高原这片厚土……
在老曲的安排下,我们一起前往塔尔寺。车子穿行在河湟谷地,一路绿油油的青稞、金灿灿的菜花在尽情地铺展,恣意地展示着高原这个季节里的如诗画卷。几十分钟后,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突然一片金光四射,蓝天下,塔尔寺大大小小的金顶熠熠生辉。
塔尔寺我并不陌生,这是我第二次踏进这片圣地。塔尔寺座落在青海湟中县鲁沙尔镇之南隅莲花山中,藏语称“贡本贤巴林”,意为“十万尊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始祖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也是藏传佛教格鲁派著名六大寺庙之一。600多年来,塔尔寺经不断增建、扩建、重建、修葺,形成一座占地40余万平方米,殿宇恢宏,亭楼峙耸,佛塔林立,僧舍栉比,依山就势,错落有致,色彩华丽,装饰精美的古刹建筑群。
天下写塔尔寺的精美篇什难计其数,恕我这支拙笔不再赘述。然蜚声中外的塔尔寺艺术“三绝”不得不提,那就是维妙维肖的酥油花,绚丽多彩的“唐卡(壁画)”和富有立体感的堆绣,这三种艺术作品从题材内容到艺术风格,工艺水平皆超过了其发源地而居雪域各寺之冠。凡看过的人无不称绝,惊叹塔尔寺僧人个个乃艺术天才!
1993年7月16日,江泽民总书记视察塔尔寺时,对栩栩如生的酥油花赞不绝口,亲笔书题“酥油花馆”四个大字,现已刻成该馆的匾额。
此次进塔尔寺游览,正逢大金瓦殿修葺,无缘入内,大殿外我捐上几十元钱,两位戴着眼镜的年长喇嘛,在一个印有表示佛法如福藏的海螺形玛尼宝图案的吉祥卡上,用藏文签下塔尔寺留念字样,同时把一个挽着吉祥结的红丝绳系在我脖颈上:愿佛保佑我一路平安。
是夜,人在西宁。
明天,我将向高原腹地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