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的动物福利政策
近年来，有关动物福利有二篇重要的论文，一篇是《圣经与基督教思想对动物价值的冲突The Status of Animals in Biblical and Christian Thought: A Study in Colliding Values》(Journal of Human-Animal Studies Vol. 8, p.245-263, 2000)；另一篇是《基督教、人文与慈善的统合：十九世纪英格兰的基督教传统与动物防虐A Union of Christianity, Humanity, and Philanthropy: The Christian Tradition and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of Animals in Nineteenth-Century England》(Journal of Human-Animal Studies Vol. 8, p.265-285, 2000)。第一篇是由加拿大Wiflrid Laurier University大学政治系Rod Preece教授与加拿大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大学农业科学与动物伦理中心主任David Fraser教授共同发表。Rod Preece是极负盛名的动物权理论学者，具有极深的人文深度，著作等身；David Fraser是动物学家，也是极负盛名的动物福利学者，目前是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动物福利七人工作小组之一，在决策上有执世界牛耳之份量。论文指出西方某些动物福利学者，将圣经创世纪曲解成为「鼓励世人自私地利用动物，对动物进行暴政统治。」因为西方文化的主流思想是基督教文化，当圣经「善」的本质遭到挑战时，无论任何议题，均会引发论战。为求慎重笔者特附原文如下：Recent secular interpretations have tended to portray Biblical and Christian thought as encouraging the domination and exploitation of nonhuman animals. For example, Edward Payson Evans, Lynn White Jr., Peter Singer, and Roderick Frazier Nash, among many others, have interpreted the Genesis account of creation as the beginning of Judeo-Christian oppression of animals and nature.
第二篇论文是由剑桥大学历史所博士Dr. Chien-hui Lee(李鉴慧博士)所发表。该文指出，动物福利之理念是起源于基督教在西方一千多年来所建立之基督教文化，但并非基督教界所发起。从十九世纪以来，动物保护运动之建立过程中，虽然出发之理念与基督教文化关系密切，但基督教界一直都未介入，因为基督教文化并不等于基督教，前者是价值观与思想模式，后者是宗教信仰。故知即使是动物保护发源地的西方，在理念方面也有不同之看法。
由于动物福利的推动目的与做法会因为学者们对动物权定义的不同而有差异，使得动物福利的公共政策具有复杂之争议性。台湾近年来经历甚多，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只要仔细分析对动物福利公共政策的批判论点即可了解其多样性。由于动物福利的认定涵盖科学性、道德性、经济性及政治性，本身在结构上就已经具有争议的特质，故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 Office International des Epizooties, WOAH= World Organization for Animal Health)亦必须面对此一问题。这些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动物福利之普世标准尚未建立。
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位居动物事务之国际领导地位，鉴于上述问题有其急迫性，故该组织将动物福利定为二○○一年至二○○五年的优先策略计划。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在二○○二年五月之年度例会中成立动物福利七人工作小组，该小组由具有兽医师背景之专家及动物福利专家组成，受命发展出一套世界性策略之详细版本。为了完成此一任务，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执行长Dr. Vallat于二○○二年四月召集来自五大洲的学者专家以及动物福利团体进行会议，会中拟定了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的策略与原则，送交同年五月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第七十届国际年会大会以第十四号决议案(Resolution No. XIV)提案，获得大会全体一致通过，原始资料载于二○○二年决议案汇编第31页，据此成立了动物福利永久性工作委员会，委员会随后于二○○二年十月十六至十八日在巴黎召开首次工作会议。
二○○三年之工作是让特殊议题透过特种委员会（Ad hoc Groups）之运作，发展运用各会员国政府官员及学界等专家，规范动物福利之研究，并鼓励各研究中心之相互合作，促进学术界对动物福利的知识开发，藉此提供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其它国际组职、畜产界、工业界、及消费团体对特定动物福利议题之专业意见。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明智的做法是广泛收集所有的专业资源，以确保有最周延的结果。此结果未来将成为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各会员国的动物福利标准、指导纲要、及建议书。
为了统合与平衡各界意见以建立国际标准，世界动物卫生组织采纳动物福利工作小组之建议，广泛收集全球相关各界专业团体及人士之意见，以减少不同之地域、文化背景、人文、及经济实力等之偏差，而能在动物福利及兽医专业方面一致化，做出一套能为全球接受、且能落实于产业、符合科学性的动物福利标准。故在二○○四年二月二十三至二十五日于巴黎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总部举办国际研讨会。来自世界七十余国之与会人士共计450余位，笔者亦有幸全程参与。在同年五月之年度例会中将根据此研讨会之结论建立未来之全球动物福利政策与工作内容。鉴于上述动物福利议题之多样性，该次研讨会除由往常各国官方代表出席外，另亦邀请了学术界、兽医界、动物保护组织、赞助财团、消费者组织、相关产业团体、世界银行、及其它非政府组织等共同参与，盼能建立多样化之意见管道，使动物福利之标准规范与执行相关决策更为周延。
二、研讨会决议
由于动物福利之学术内容涉及人文学(哲学、历史等)、社会科学(政治学、社会学等)、法学、及物质科学(兽医学、动物学、畜产、生命科学等)，故所牵联的相关产业很多。本次研讨会先以农用动物及水产动物之福利为主要讨论内容，探讨这些动物之陆路与水路运输、人道屠宰、疫病控制宰杀等动物福利议题，其次是与饲养场所硬件有关之动物福利与管理；至于伴侣动物、实验动物、与野生动物问题本次研讨会暂不讨论。本次大会特别邀请前任世界兽医大会主席Dr. Jim Edwards演讲，说明兽医师是动物福利执行成败之关键角色，也是本世纪对兽医师最艰巨但也是最有意义的挑战。本次大会世界若干动物保护组织特别强调兽医师之教育要加入动物福利教育，预计为30小时之学程及实习，以确保动物福利之有关法案在全世界都能确实执行。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已经赞助英国Bristol大学出版了《动物福利观念Concepts in Animal Welfare》，内容丰富共有32课，已经列入英国五所兽医学校之必修课程，笔者在台大亦已使用该教材开设《动物福利特论课程》。
一、动物福利之认定
基本上，动物福利可分成下列三个层次思考，彼等均已有科学的认定方法。
1. (1)生理(physical)，是指动物在人类饲养下之生理调适；(2)心理(mental)，是指动物在人类饲养状态下之感觉，特别是不愉快的感觉；(3)自然(natural)，回归动物基本之行为学所需之基本需要。
2. (1)科学(science)，以科学的专业智识从动物观点思考动物之状态；(2)伦理(ethics)，是指饲主对动物行为的道德判断；(3)法律(law)，是指饲主对动物应有之法律责任，通常是科学与伦理的思考结果。
3. 强调动物五大自由：(1)免于饥渴之自由---免于饥渴及营养不良的自由，可享用足够饮水与平衡饲料，以维持健康体能；(2)免于不适之自由---免于身处不适环境的自由，提供合适环境、防风避雨、保暖御寒的栖息处；(3)免于痛苦伤病之自由---提供疾病预防、疾病及受伤可迅速得到治疗；(4)表现正常行为之自由---免于剥夺表现自然行为的自由，保证供适当空间、设备与同物种互动的机会；(5)免于恐惧与焦虑之自由---避免引起心理层面的痛苦。以上五点为动物福利准则。
4. 动物之科学应用主要以三R(减量reduction, 精致refinement, 取代replacement)为实验动物之动物福利准则。
上述之前二项层次属于理念性，第三、四项已经是动物福利之国际认证标准。事实上，第三项动物之五大自由已包含了前二项之理念，只是前二项理念表示之方式较抽象。
二、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之任务
1. 以科学基础之认知推动动物福利。
2. 适当运用各会员国动物福利专家之知识与人力。
3. 帮助并辅导相关之赞助团体推行动物福利减低技术贸易障碍之可能。
4. 认同并尊重地区性与不同文化之多元性对动物福利之影响并与之融合。
5. 结合学术资源培训动物福利专业人士以落实于各产业之执行面。
6. 运用各种管道宣导推广动物福利。
三、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之指导原则
1. 动物福利与动物卫生有不可分割之关系，兽医师应担当第一线之责任。
2. 以国际认同之动物五大自由为策划动物福利之基本依据。
3. 动物之科学应用以3R为原则。
4. 动物福利之论述应以「价值value」为标准。
5. 动物福利应用在农业、科学、伴侣、创造、娱乐等范畴内，应以「增进人类福祉」为主要目标。此点很重要，为求慎重特附原文如下：The use of animals in agriculture and science, and for companion, recreation, and entertainment, makes a major contribution to the wellbeing of people.
6. 动物福利是人类应用动物时应尽之义务，故应确保尽全力为之。
7. 增进农场动物之动物福利可增进生产并可提升经济效益。
8. 动物福利之评估标准应为结果标准(performance criteria)，而非理念标准(design criteria)。(笔者注：结果标准是说以动物之健康、生长、与表现能力---ability to do certain things做标准；理念标准是说以动物舍之饲养条件如室温、笼舍大小等做标准。这样可去除拟人化之偏差anthropomorphic bias。)
四、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之政策
1. 充分运用国际及国内学术专家以增进动物福利深度。
2. 加强与相关之非政府组织、企业组织之互动，使动物福利之影响更深更广。
3. 鼓励推动全世界兽医教育与通识教育有关动物福利议题。
4. 确认动物福利研究之价值，鼓励公立与私立基金会提供研究经费。
5. 动物福利之研究应以「科学science」方法为认证依据。
6. 初期将以农用动物及水产动物之运输、人道屠宰、疫病控制宰杀为先导。
7. 动物福利仍应考量地区性及文化之多元性。
8. 利用各种管道推动动物福利。
五、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将担任全世界动物福利指针之整合角色
来自世界七十余国之与会人士共计450余位之各国代表于二○○四年二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在巴黎召开之全球动物福利会议，本次会议由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筹画举办。会议确认了动物保护是世界性重要议题，并且在赞助团体、学者专家、及非政府组织三者间建立了具有建设性之对话空间。在经过二天的推动性演讲后，所有与会者在第三天分成八组讨论，主题有：动物之陆路运输、动物之海路运输、人道屠宰、疫病控制宰杀、动物福利之提升、兽医师之角色、动物福利研究、其它。各组结论将有助于日后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有关政策之拟定。
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执行长Dr. Bernard Vallat在会议尾声时表示：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的一贯原则是透明与开放，我们也将这样的原则应用到动物福利的议题。本次会议也确认世界贸易组织的原则及所有其它国际原则都应该以「科学science」为基础。开发中国家的因应能力也是一项重要议题。很多开发中国家之代表都表示在他们的国家中动物保护的观念尚未确立，因此需要时间，以及必要时的强力推动。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执行长Dr. Vallat表示：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中开发中国家会员超过120个，若要他们为本次会议结论规定之原则背书并确保在这些国家中执行，恐怕先要对这些国家进行经济援助。
本次会议也特别强调兽医师在执行相关议题的重要性。
三、未来展望
一、动物福利在未来是否会造成贸易障碍
身为国际领导之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已将动物福利订为二○○一至二○○五年的优先策略计划。纵使动物福利尚未列入世界贸易组织与动植物防疫检疫及食品卫生检验协议(WTO/SPS agreement)之中，但是大会中已有部分代表提出应予考虑，且欧盟、欧洲议会、欧洲动物保护联盟(Eurogroup)近年来亦有数篇讨论文章，因此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各会员国均期待将有一本指南(guidelines)及建议书(recommendations)以支持未来可能会因动物福利而发生的双边谈判。
欧洲动物保护联盟对动物福利之推动十分热心，该联盟于一九八○年成立，是由欧盟各国之动物保护团体及国际动物保护组织所组成，原则上由各欧盟国家内影响力大的动物保护组织担任会员，通常每个欧盟国家仅有一个动物保护组织担任会员，另邀请世界著名之动物保护组织担任观察员，并共同参与政策之决策。欧洲动物保护联盟主要之策略是影响欧洲议会(European Convention)之条约(treaty)提案，一旦提案通过后，各国就必须按照条约内容自行修改国内法律后签署条约，这是达成推动目标最有力量的方法。欧洲动物保护联盟也同时在各国国内整合各动物保护组织之力量影响欧洲议会议员，在立法机制之上游推动。无论如何，此运动之特质是以民主与尊重之态度在欧洲各国推动动物保护工作。目前欧洲议会共有一九五条条约，其中有九条是有关动物福利之条约。
二、我国未来动物保护之路
此次会议中有关英国对口蹄疫、泰国与越南对禽流感等之疫病控制宰杀过程是否人道，有热烈之讨论。因此未来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必将对疫病控制宰杀、以及一般消费性屠宰过程，予以关切。因此大学兽医系之动物福利课程，以及相关之在职教育都要加强。此外，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也关切前述之养殖、动物运输等之做法。事实上动物福利将会贯穿所有的动物问题，这些问题日后将一一浮现，其重要性必将与日俱增。
本次大会明示《动物福利在农业、科学、伴侣、创造、娱乐等范畴内，应以「增进人类福祉」为主要目标》，这是世界卫生组织动物福利的底线。由此观之，世界卫生组织对动物权的政策态度是《间接义务理论The Indirect Obligation Theory：动物没有天赋的权利，但人类应善待牠们》。而二○○五年世界兽医大会亦将以动物福利(animal welfare)与食品安全(food safety)为研讨会主题。可预期的是兽医师未来在动物福利的工作将与日俱增以及国际化，是我国需及早因应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