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四分之一世纪中,中国经济高速增长, 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与影响与日俱增。尤其是,中国在制造业领域的飞跃式发展,令举世瞩目。Made in China,即“中国制造”,已经成为一个国际市场上司空见惯的产地标签,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的地位业已初步奠定。
转型在即
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的崛起,有一系列的成因,包括政策、环境、时机等。首先,经过1980年代的渐进改革与探索,中国经济终于走上了一条市场化的正确发展轨道,低效率的计划经济制度和传统国有企业渐趋衰落,私有企业和混和经济体篷勃成长。市场竞争与利润刺激了制造业的良性发展,由纺织、玩具和家电,到化工、钢铁和机器与设备制造,中国已开始进入了全面的工业化时代。
其次,中国发展制造业具备自身竞争优势, 其中最明显的是劳工成本优势。虽然随着生产率的稳步改善,中国制造业工人工资相应在逐年提高,但平均工资水平还是远低于发达国家。目前,中国制造业平均工资按美元计算仅是美国和日本的二十分之一,是韩国的十分之一。
第三,与日本、韩国等东亚经济体在工业化时期的情形不同,中国是一个大陆型大国,有广阔的国内内需市场,能够较长期地支撑制造业的高速扩张和大规模化发展。
最后,中国改革开放初期,适逢香港地区、台湾地区、与韩国经济开始转型,劳工密集型产业向海外转移,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中国大陆很自然地成为了东亚新型工业化经济体生产外包来料加工的重要基地,中国今天之所以成为玩具,成衣与家电生产王国,与东亚新型工业化经济体近十余年来的对华直接投资、产业转移、与生产外包密切相关。
中国制造业的惊人进步,既增长了中国人的自信,又引起了国际上非理性的恐惧。但是事实上,中国制造业已开始面临着日益尖锐的挑战,对其前景不可盲目乐观。
中国制造业迄今以低端劳工密集型为主,中国制造的产品主要还是处在全球供应链的低附加值部分,技术水平和边际利润很低,所谓中高类“技术产品”只占全部出口的40%,占全部工业总产值的25%-30%左右。作为堂堂制造业大国,中国在国际市场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实在是寥若晨星。对进口能源和原材料的依赖导致了国际原油和初级产品价格的飙升,使中国的贸易条件不断恶化;大量制成品尤其是纺织品的出口刺激了欧美保护主义情绪的不断高涨,使中国首当其冲,成为欧美反倾销与其他贸易制裁的主要靶子;工业高排放造成了中国空气和水资源的严重污染,正在酝酿着一个深重的环境危机。
尤其不容忽视的是印度的迅速崛起。无论是劳工成本,内需市场,还是接收容纳跨国公司生产外包的能力,印度皆和中国不相伯仲。印度几乎具备了中国过去二十余年间发展制造业的所有优势,甚至——至少在西方人眼中——还有一些中国没有的有利条件,比如法治,自由媒体和英文的普及等。可以说印度对中国制造业构成了最大的竞争威胁。
这一切都意味着,中国过去二十余年低成本薄利润的传统制造业模式已经难以为继。如果中国制造业不能尽快转型,它的发展将受到严重阻碍,有可能制约中国整体经济未来的发展。
美国往事
所谓转型,就是实现由底端制造为主提升到产业价值链的中高端,从而提高资本回报率和国际竞争力。为完成这一转型,需要技术进步和创新,投资知识产权或IP(intellectual property),包括专利,商标,版权,与商业秘密等。
实际上,IP的拥有量多少是区分“制造”与“创造”的最主要标志。一个国家拥有的IP太少,其产业或企业在国际分工中就只能扮演一个初级加工的角色。即外国企业拥有品牌,拥有带专利的技术和设计,而中国企业从他们手中获得外包订单,从事简单的来料加工,组合装配,等等,提供低端的生产服务,从中取得微薄毛利,但大部分的利润回报则由外国企业取得。这种专司加工制造的做法在中国这样一个低收入国家工业化初期,是有积极作用的。最显著的贡献是增加了劳工密集型制造业就业机会,减少了贫困人口。但如上所述,从长远而言,这种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国际竞争的压力将或迟或早迫使中国放弃传统的制造业,而向高新技术产业转型。欧洲美国曾经走过了这样一段路,日本曾经走过了这样一条路,台湾地区韩国也已经走过了这样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