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种：一对鸵鸟换辆奥迪 ■养殖：市场突变风险极大
核心
提示
私人特种养殖现危机
上公园看孔雀、在饭店逗海豹、去度假村亲近梅花鹿……近来，这些曾经只出现在电视和动物园的动物似乎离人们越来越近。随着私人特种养殖的风行，随之而来的系列事件却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行业：饭店小海豹吞食打火机被疑炒作、香山百只孔雀雪天挨饿。私人特种养殖的光鲜外表下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层出不穷的负面新闻背后暴露了何种危机？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行业揭秘
“炒种”暴利惊人
●中间商利用“种”的优势和市场造势，让价格层层翻倍，哄抬后大赚一笔。
■当年：一对鸵鸟换辆奥迪
“十年前，一对鸵鸟能卖到50万元，换一辆奥迪不成问题。”从事过多年私人特种养殖的章先生揭开了该行业内部不为人知的秘密。对于这50万元的天价，章先生坦言，“炒种”与炒股一样，内行也有一套熟练的买进、抛出、套现的操作手段。
在私人特种养殖刚刚盛行的时候，几乎所有动物都经历过一阵风风光光的“炒种”大战。“比如孔雀，曾经炒到4000元一只，野猪也曾经是这个价格，后来都跌下来了。”章先生告诉记者，从事“炒种”的，目的并不是以饲养来进行正常经营或观赏。“比如鸵鸟，买进时价格绝对没这么高，但中间商却可以利用“种鸟”优势和市场造势，让价格层层翻倍，哄抬后大赚一笔。真正的职业炒家不会养太长时间，往往是买来后很快就转手卖出，赚取中间差价，利润甚至可以成数十倍增长。”
■如今：市场鸵鸟论斤卖
职业炒家利用买进抛出的手段获取暴利，很快就可以抽身退出，被套牢的养殖者面临的却是巨额损失。章先生告诉记者，曾经炒到50万一对的鸵鸟，目前的市场价格则是论斤卖，他给记者当面算了一笔账：一只鸵鸟大概150公斤，每公斤25元左右，一对也就8000元；即使是品质最好的种鸟，也不会超过1万元。对于那些稀里糊涂用高价买进的养殖户来说，这个损失几乎是致命的。
风险极大
养殖户频繁触礁
●由于对行情估算失误高价买进，市场稍有波动就会对养殖产生重大影响。
■野猪：4000元买800元卖
在房山境内一家大型养殖场，记者看到了锦鸡、鸵鸟、野猪和梅花鹿等20多种动物。负责人赵先生介绍说，他的养殖场经营了4年，几个朋友一起，先后投资了数百万元，办证照、买种，好不容易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赚的钱却微乎其微。“当初听到别人介绍说，野猪肉营养丰富，在南方行情不错。我们于是从一家野生动物园以每只大约4000元的价格买了几十只，花了近10万元。本来指望多繁殖一些能多赚点，没想到种猪的价格却是一降再降。野猪肉在北京根本就没有市场，我们准备以每只800元的价格把种猪售出，即使这样亏本的生意，还是乏人问津。亏得太多了，真是愁啊！”看着养殖场里的300多只活蹦乱跳的野猪，赵先生忧心忡忡地说。
■蓝狐：养一年血本无归
与此类似的还有多年从事养殖业的赵女士，六年前，她听人介绍说，饲养狐狸有不错的收益，一张狐狸皮可以卖到五六百元甚至八百元以上，便欢天喜地地从河北一家养殖场购进12只蓝狐狸。她告诉记者，这属于最普通的狐狸品种，共计1万多元。当时和卖方也签订了合同，约定养殖场在一年后会以当年的市场价收购。谁知辛辛苦苦干到第二年，偏偏赶上市场行情不好，一张狐狸皮一下子跌到180元。“血本无归，一年赔了好几万。”赵女士说。最后她只得将狐狸全部杀掉。“受市场不定因素的影响，养殖业的风险很大。从事小规模私人养殖的更是举步维艰，所以他们不论买方是什么身份，是否有合法证照都会出售动物，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
微利影响
小养殖户无照经营
●小型私人养殖场经营不下去只能全盘售出或一杀了之，很难查，也很难管理。
“单纯搞经营很少有赚钱的。”章先生透露，除去各种因素，按照规定，从事经营的养殖户每年还需要向相关部门缴纳2千元的营业税，对于本来就收益甚微的养殖户来说，这也是不容忽视的开销，如此一来，无照经营也就不可避免了。
记者查阅国家相关规定得知： “经营利用非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的，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注册。经核准登记经营利用非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单位核定的年度经营利用限额指标内，从事经营利用活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少从事养殖业的人都选择了地下作坊式的养殖和经营。记者调查发现，在北京郊区及周边地区，有很多农户或个人开办了规模很小的私人养殖场，有的仅仅养三四只孔雀，规模最大的不过十来只狐狸，几乎属于家庭圈养式。“这么小的规模，经营不下去只能全盘售出或者把这些动物一杀了之，很难查，也很难管理，养殖者更不会去考虑是否需要办理养殖许可证、繁殖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等有关证照。”
养殖成本
参观门票 难抵电费
“其实干这行的人都知道，开销绝对不小，想要单纯从这上面捞回本几乎不可能。”记者在蟹岛度假村采访时发现，他们开办的科普园收容了一批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救助的动物，包括猕猴、秃鹫、天鹅、梅花鹿等，单价2元的门票几乎是无利润可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旅游旺季时每天科普园最多可以卖出三四百张门票，淡季则只有几十张，这点收入连电费都不够。这名工作人员特意翻开账簿给记者看，从去年12月3日到今年1月25日，科普园的电费就用了21000元。“每月一共要花费四五万元，全都要靠度假村的其他经营来补贴。”
随后记者调查了几家养殖野生水生动物的饭店，负责人也表示，养殖海豹、海龟，不过是饭店吸引顾客的一个手段，实际花费很大。生活在龙泉宾馆的三只海龟已经在不大的空间度过了4年，餐厅侯经理告诉记者，这三只海龟是北京动物园转赠的，所以它们身体上有什么问题都能够得到动物园专家的及时救治，比起其他餐厅的动物们可能幸运一些。侯经理介绍说，与海豹相比，海龟的养殖比较容易一些，但是每天需要定时、定量地向鱼池中投放食物，“如果投得多了，海龟就不喜欢动弹，非常容易肥胖，这样也会影响它的身体健康。”
记者了解到，餐厅里的动物们也需要晒晒太阳、补补钙，所以，灯泡和钙片就充当了重要的角色。侯经理告诉记者：“饲养员将根据情况定期通过投食带有钙片的小鱼对海龟补充钙，尽可能地模拟自然环境中动物的生存环境。每年我们都需要到渔政部门进行年检登记，花费在动物身上的钱不下2万元。”记者看到，与三只海龟共同生活的还有黄鱼和鳗鱼，它们生活得似乎还很和谐，侯经理说：“虽然鱼总抢海龟的食物，但海龟天生‘好脾气’，它们从没有出现过争斗。”
突出问题
救治技术 成为障碍
饭店小海豹吞食打火机事件充分暴露了私人养殖在救治技术方面的缺陷，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大多数养殖户毫无经验可言，专业技术一直是他们难以跨越的瓶颈。
养狐狸赔本的赵女士告诉记者，她饲养蓝狐狸的时候，从购买粮食、喂食狐狸到给狐狸配种、剥狐狸皮等一系列操作，全是由她一个人摸索着完成的。“懂行的人都知道，卖的就是狐狸皮的质量，同样品种的狐狸，体形大、密度高、自然水平的皮毛才能卖得上价钱，否则就很可能赚得很少甚至赔钱。”但实际上，由于她根本不懂专业的饲养知识，遇到的麻烦简直是千奇百怪：一只母蓝狐狸在笼子里生出小狐狸竟又将其咬死，有的蓝狐狸咬尾巴时把毛都咬掉了，有的生病……12只狐狸，最后能卖的只有3只。
管理部门
专家队伍 即将组建
北京渔政监督管理站科长王震则表示，他们目前正在考虑组建专门的专家队伍，解决私人养殖中的技术问题。王震告诉记者：“例如海豹吞食打火机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我们从技术和人员上完全可以救治海豹，但是因为海洋馆、动物园的专家都是只对自己单位内部的动物进行救治，而对这些私人养殖的动物没有救治的工作项目，所以出现了有专家、有技术，但是不能及时救治的尴尬局面。”王震表示，随着私人养殖的日益广泛，有必要成立专门针对私人养殖的专家队伍，这样能够以最快速度减轻动物们的痛苦。
本版撰文 晨报记者 赵 武新 吴亭亭
最新进展
香山公园孔雀
面临搬家
备受市民关注的香山公园孔雀园百余只孔雀挨饿事件又有新的进展。昨天，记者从香山公园方面了解到，饲养员已回到孔雀园照顾这些孔雀，但承包方与香山公园的租约即将到期，公园不打算与对方续约，孔雀园的承包人肖先生也不得不带着孔雀们搬家了。肖先生用了“到时候再说”来回答记者，他还没有找到可以安置这些孔雀的地方。孔雀园的孔雀最终命运将会如何仍然牵动着北京市民的心。
今年1月6日，香山公园管理人员发现孔雀园饲养员不见踪影，就立即与养殖场方面取得联系，要求对方尽快来人，但养殖场的负责人肖先生没有从外地立刻赶回来解决此事。孔雀园里的百余只孔雀由于无人喂养连续挨饿数日，有一只孔雀死亡，经海淀区动物检疫部门检验，这只孔雀死于肠炎。浙江省玉环县芦蒲动物养殖场与香山公园管理处签有协议，协议规定，双方是合作关系，养殖场负责孔雀园里孔雀的喂养和管理事宜，合作期至今年2月14日止。对于此事发生的原因，养殖场负责人肖先生解释说，入冬以来，孔雀园就停业了，饲养上百只孔雀每天都要几百元的费用，饲养场出现了亏损。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他们扔下孔雀不管，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在调查中，记者发现，经营了5年的香山孔雀园原来一直没有办理养殖许可证、繁殖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属于无证非法经营。
链接·事件
海豹吞食打火机
2005年12月19日中午，京城多家媒体接到爆料称，丰台区一家酒店饲养的海豹“欢欢”因误食了观众投掷的打火机生命奄奄一息。据餐厅经理介绍：“中午12点半，海豹表演开始，在饲养员指挥下做各种动作，很多游客都站在护栏后面观看，突然后面右侧飞来一只黄色打火机，‘欢欢’直立起来毫不犹豫地将打火机吞进肚中。”
事情发生后，餐厅先后给110、120、海洋馆、动物园打电话，希望能够找到一位专家尽快救治欢欢，但是都未能实现，其原因就是120只负责人员的救治，而海洋馆、动物园的专家不对外出诊。
“欢欢”的事情见报后，本报接到多位读者的电话，表示对“欢欢”十分关心，有的读者提出成立动物保护基金救助“欢欢”的想法，同时也有读者建议用土办法救治“欢欢”，如吞韭菜、喝香油等。
尽管“欢欢”的命运牵动了热心读者的心，但是记者在随后的采访中发现，海豹吞食打火机事件有餐厅故意炒作的嫌疑。其最大疑点就是，餐厅发给各家媒体通稿的写作时间竟然是2005年12月9日，比事发时间提前了10天。
记者从北京渔政管理处了解到，“欢欢”现已运到大连某海洋基地，那是“欢欢”的“老家”，可能在那里有欢欢的专门饲养员和营养师。
链接·提醒
驯养员也分专业
记者了解到，在北京餐厅常见的观赏类野生动物主要是海龟和海豹，目前北京共有不到10家养殖得比较好的私人养殖户。北京渔政监督管理站科长王震告诉记者：“办理私人养殖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况且如果认养这些动物的话也需要相当的资金，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不存在养殖户虐待动物的情况，但我们不排除有些养殖户因为不懂得养殖方法而导致在养殖过程中出现问题。”
王震所说的养殖方法是指驯养员的资格认定方面，王震表示，虽然有些驯养员是从专门的院校毕业，也具备了一定的养殖经验，但是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养殖该类动物，而在驯养员的资格考试方面也需要完善。王震说：“有些驯养员学的是陆生动物的养殖，而他做的却是水生动物的养殖工作，显然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而有些养殖户恰恰忽略了这一点。”记者了解到，目前，北京市私人养殖海豹的单位比较多，而养殖海龟的单位较少，各个区县都有相应的渔政部门进行不定期的抽查，以保证动物们的生存环境不受影响。
2005年12月19日，丰台一酒店饲养的据传吞下打火机的海豹“欢欢”引起各界关注。晨报记者 吴亭/摄
香山公园孔雀的命运始终牵动着市民的心。晨报记者 武新/摄
某度假村饲养的梅花鹿。晨报记者 武新/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