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猪粪、冲地板、喂猪、加工饲料、翻晒粮食……这就是吉林省女大学毕业生玄洪丽每天的生活。
从南方一家民营企业辞职,回东北农村的老家养猪,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女大学生玄洪丽经历了一次难忘的人生转折。
在前后一年的时间内,从质疑、嘲讽到赞扬、鼓励,这位24岁东北姑娘的非常举动,引发了社会上有关大中专毕业生择业理念的讨论。
从企业会计到农村"猪倌"--"南北方巨大的差异让我产生了一种创业的冲动"
抚松是吉林省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偏僻小县,玄洪丽是抚松县抽水乡兴隆村人,曾考上吉林农业大学财会专业。2001年,大学毕业的玄洪丽通过人才市场,被招聘到浙江杭州的一家私营企业工作,月薪1300多元。一毕业就能在南方找到一份薪水不低的职业,这在家乡是一件让人值得羡慕的事情。
图为:每天给猪喂水喂食,清理猪舍,成了玄洪丽的主要生活内容。记者李亚彪摄
玄洪丽对此也很满足,在当时,找到这样的工作应该算是一个幸运的事情,如果没有工作,可能连同学都看不起。
在杭州工作一段时间后,玄洪丽的内心却发生了微妙变化。一次,玄洪丽到农村出差,这个村子离县城很远,村里户与户之间也有半公里的距离,但交通却十分便利,人们可以随时到想去的地方。这对出生在抚松县偏僻山村的玄洪丽是一个不小的刺激,她回忆起自己在长春上学时,由于家里离县城太远,每次回家时都得先到抚松县城里住一晚上,第二天才能回家。如果赶上"黄金周",来回往返就需要近五天时间,在家只能呆两天。
同样是农村,南北差异为什么这样大?玄洪丽感到,从生活环境、消费水平到精神观念上,差异无处不在。在玄洪丽的眼里,南方人的观念新,敢闯敢干不瞎干。南方人手里有一分钱,就敢把它投出去,北方人手里有一万元,也不敢随便冒险;一毛钱掉在地上北方人不会捡,南方人就会捡起来。玄洪丽心想:"我本身就是从吉林农业大学毕业的,虽然把财会专业用上了,但每天就是翻看几个账本,总感觉自己有许多劲没有使出来。"
巨大的反差让玄洪丽产生了一种创业的冲动,她决定回家乡干一翻事业,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并在上班一年后毅然辞职回到东北。单位有的同事非常不理解,经理也很不高兴,自己还有一个月的资没有领到手,连档案都还有公司。但玄洪丽去意已定,没有人能挽留得住。回家后,公司仍有人给玄洪丽打电话,安排她到总公司做财务,被玄洪丽婉言拒绝。
回家后半年时间里,玄洪丽除看一些书籍外,用大量时间做市场调查。当时正值秋天,她了解到当地耕地多,可玉米卖不上价,农民种地有的把本钱都赔了进去;而附近有几个大的乡镇对生猪的需求量很大,当地买猪很难,生猪行情最好时能达到时每公斤能达到7.2元。养猪可以转化粮食,并且使粮食增值。
图为:现在玄洪丽已经成了村里的养殖大户。记者李亚彪摄
"这些情况都说明,家乡养殖业特别有前景,但没有人带起来,发展不快,老百姓还是靠种粮食为生。对于养殖来说,养牛周期长,成本高,通过仔细考虑,我就产生了搞生猪养殖的念头。"玄洪丽说。毕竟她原来没有接触过养殖专业,就开始慢慢摸索自学。那段日子以来,只要一进书店,玄洪丽首先奔有关农业养殖的书架的旁边,翻看各类书籍,有家庭繁殖、环境卫生类以及经济类的书籍。2002年底,玄洪丽下定决心拿出自己仅有的5000元积蓄,购进22头仔猪。
从害怕回避到勇敢面对--"挑战传统观念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做出样子来"
在兴隆村,本科学历回家的只有玄洪丽自己。
放着好端端的工作不干回家养猪,玄洪丽的做法在当地引起不小的震动,亲戚、朋友和乡亲们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她。"玄洪丽是不是精神上有问题?"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连平时一贯尊重女儿选择的父母对此也无法理解,毕竟玄洪丽家在当地还算是条件不错的。
面对满天的传言和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玄洪丽采取了回避。她尽量不出门,在家里拼命学习、干活。玄洪丽说:"我表面很坚强,其实内心很脆弱。去年到长春参加同学聚会,都没有敢透露自己养猪的事情,害怕同学们的眼光。"
玄洪丽感到,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困难就是战胜自己。只要把自己战胜了,其它就无所谓了。看到同龄的小姑娘都穿得花技招展的,自己每天却穿着脏衣服,满身猪粪味,从早到晚干活,自己在很长时间内也一直很矛盾: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万一赔了怎么办?
每每进行思想斗争时,玄洪丽总用在南方的工作体会来说服自己:家乡要想改变落后面貌,需要有人带头,帮助乡亲们转变靠天种地吃饭的旧观念;要对自己有信心,自己还年轻,有知识,输了可以再来。
"念了4年大学,最后还是回家养猪。莫不如趁早不念,直接在家养猪得了。"这是乡亲们的一种普遍说法。玄洪丽认为自己养猪不可惜:"我书没有白念,如果不上大学,我就不懂市场,没有先进的意识和观念,许多想法与看法都是在大学接受教育的结果。了解家乡、了解市场、了解科学,有先进的理念,这些综合素质的积累,就是我养猪的资本。"
图为:这是玄洪丽在家中加工猪饲料。记者李亚彪摄
玄洪丽回忆起第一次养猪时,有一天自己突然发现死了三头猪,把她心疼坏了。当时玄洪丽也不会给猪打针吃药,只好慢慢向别人学。"现在是一个学习型社会,想想真是很正确的。即使自己有学历,可毕业也不一定什么事情刚一开始都能做得很好。当时一觉醒来,发现三头猪死了,对我的打击不小,我甚至产生了输不起的想法。可后来想一想,猪舍里还有几十头猪,我不能因为三头猪死了,把那几十头猪都放弃。"玄洪丽说。后来,玄洪丽通过深入调查了解,发现猪空腹吃白菜容易胀死,自己原先根本没有任何经验。
这三头猪死亡的阴影一直让玄洪丽重新清醒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到,万事开头难,干任何事情都不是简单的。今年3月份,玄洪丽带上手头仅有的2万元钱,去公主岭市一个牧业公司进优良种猪。通过技术人员与养殖人员的介绍,玄洪丽购进了十多头种猪与仔猪,用车拉回家。当时家里没有猪舍,玄洪丽就把这些猪放在院里。当天夜里,玄洪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觉,毕竟这些猪是上千元,有的甚至是几千元,心里很担心,怕有的猪再生病。第二天早上,玄洪丽起床后先跑到院里,看到这些猪都没事,才放下心来。随着经验的积累,今年以来,玄洪丽学会了给猪做防疫,并特别注意猪的饲料,此后再也没有发生猪死亡的事情。
玄洪丽刚开始养猪时,很多人认为大学生养猪不过如此。现在,乡亲们服气了,都说她的书没有白念,理由是玄洪丽懂科学,比如知道如何防疫、处理疾病,还能够进行市场测算。村里许多人猪养不好,就是因为不懂这些。现在,常有乡亲们到玄洪丽的家里咨询养猪过程中的各种问题,还有人干脆就用玄洪丽配的饲料来喂自家的猪,她成了村里的养猪权威。
"如果不学习,连猪都养不好!将有了孩子,怎么教导孩子"看到村里有学生要辍学,玄洪丽就鼓励他们继续学习。在她的开导下,有几个连初中都没有上完、一直想去山东打工的学生最后还是回到了学校。玄洪丽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战胜了自己,并已经不觉得这种做法丢人,可以坦然地面对公众;她同时也感到了自己力量的弱小,靠自己一个人想改变家乡的面貌太难了。玄洪丽周围有许多毕业生闲着,她决心用自己的行动去带动大家,如果家乡这些闲置的大中专生毕业生都能行动起来,家乡的面貌会有所转变的。
从单独创业到带动一片--"这个事业是全村大伙的,不是我玄洪丽个人的"
清猪粪、冲地板、喂猪、加工饲料、翻晒粮食……这已成了玄洪丽每天生活必需的内容。她每天早上5点钟起来,忙活到晚上8点多,一天劳动时间常常要超过14个小时,有时还要自己加工饲料。尽管每天很累,可她却觉得非常充实。过去在企业做会计工作,每天翻来覆去看账本,非常枯燥。而在养猪过程中,她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当自己创造出价值时,那种快乐是无以言表的。
现在,玄洪丽养猪规模已达到年存栏300头左右,在乡里算是养猪大户了。乡领导知道这件事后,给了许多优惠政策,涉及用地、建猪场、办手续等问题,县乡两级领导都出面帮助解决,白山市委副书记林君听说了她的故事后,还专门让有关部门送来了一台电脑,现在玄洪丽开始上网查询相关养殖信息和资料。
玄洪丽带动了一批贫困户走上养殖道路。村里有一个16岁的女孩,父亲去世,母亲有病,生活很困难,连100元钱都借不起。玄洪丽就借给她饮料和资金,扶持她养猪。现在这位小姑娘家不但能够维持基本生活,而且还了买房子的欠款。
玄洪丽明年准备成立一个养猪企业,建一个猪场,计划存栏量达到上千头。同时她还想创造自己的品牌,搞生态猪养殖,吸引村里闲置劳动力就业。玄洪丽认为将来事业不属于自己,应该属于村里,属于大家。
抚松县委组织部和抽水乡党委有的领导说,有知识,但缺乏创业本领是很多大学生身上都存在的问题。现在许多大中专毕业生放不下架子,宁可在社会上待业,不愿干辛苦活,不愿务农,总认为这些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相信玄洪丽的故事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启示。
白山市委组织人事部门有关人士认为,同玄洪丽不一样,许多大学生毕业后都认为自己凭着本科学历,应该有一个稳定的职业,没有摆脱铁饭碗的思想。玄洪丽也说,有的同学毕业后进了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比较稳定舒适,可整天却无所待事,自己都感到非常苦恼,又没有创业的勇气。"无论在什么单位,如果在自己的岗位上无法创造价值,这才是大学四年白念了。"玄洪丽激动地说。
玄洪丽的故事在吉林省委组织部、省人事厅和省人才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都产生了较大影响。白山市委副书记林君到吉林省委组织部汇报工作时,专门提到了玄洪丽的事情。他表示,白山市这几年积极创造优良环境,扩大吸收人才的力度,鼓励各类人才领办创办企业。玄洪丽回家乡创业,就是因为抚松县推出的宽松优质的创业优惠政策和环境吸引了她。
林君说,玄洪丽的创业历程也启发了有关部门。为了鼓励机关人才向经济主战场倾斜,建立起人尽其才的用人机制,白山市委制定了《关于鼓励机关工作人员离岗到企业工作的若干规定》。长白县已开始实施"轮岗锻炼、全面创业"计划,首批有400名机关干部和事业单位人员下到基层,领办创业各类企业。(完)
作者:李亚彪 姜佐 文章来源于:新华网 责任编辑:ming